化作啼鵑帶血歸
《金陵驛》是文天祥的一首輓歌。他輓誰?答案是自輓。公元一二七九年三月,文天祥被押送到元蒙的首都燕京(現今的北京)。七月路過建康(今江蘇省南京市),他在驛站寫下了一首詩,題曰《金陵驛》。詩中充滿了熱愛祖國的情感,他明知此行與祖國永別。這詩無疑是他為自己寫下的輓歌。詩為七律:
草合離宮轉夕暉,孤雲飄泊復何依?
山河風景原無異,城郭人民半已非。
滿地蘆花和我老,舊家燕子傍誰飛!
從今別卻江南路,化作啼鵑帶血歸。
作者抱着必死的念頭,不是個人的生死,而是祖國遭異族入侵的恥辱和仇恨,正是草木含悲。山河依舊在,然而人民半已非,看看滿地的蘆花同自己一齊地衰敗,正是“感時花濺淚,恨別鳥驚心”。他借用六朝時,王、謝兩家是金陵貴族豪門,後來衰落了,他們的燕子都飛入尋常百姓家。
詩的末二句:“從今別卻江南路,化作啼鵑帶血歸。”這明顯是作者為自己譜寫的輓歌。對於死亡,作者沒有半點恐懼,甚至處之泰然。
前文表過,作者二十歲考取第一名進士而走上仕途,官至右丞相兼樞密使,仕途一帆風順,大可養尊處優。然而他憂國憂民,不甘於平淡,雖然“從今別卻江南路”,但他口出豪情壯語:“化作啼鵑帶血歸。”他化作啼鵑不是“帶淚歸”,而是“帶血歸”。詩人是英雄還是狗雄?有謂“英雄流血不流淚”。人死了,化作杜鵑,仍然是帶血。血象徵勇氣,是英雄;淚是被憐憫者,一字之差,相去遠矣。
冬春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