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剪了誰的髮?
我隱約記得小學某年,坐在家中露台一角,有人站在我身後給我剪髮。但是那人是誰,我卻毫無印象。升讀中學至今,每回剪頭髮,都是到外面的理髮店去。
跟我的經歷截然不同,丈夫讀大學時便開始給自己剪髮。長髮靠兩把剪刀即可,但他蓄着短髮,所以還需要用電剷。站在浴室的鏡子前,一手拿着巴掌大的化妝鏡照後腦勺,半小時便完成。工多藝熟,他的手藝不比那些五十元速剪店差,這也是為甚麼,他義不容辭站出來替兩個月大的女兒剪髮。
長輩們常笑我們在二月初二那天忘記給女兒剪髮,於是丈夫挑了她兩個月大那天親自操刀,算是有點儀式感。女兒頭髮不少,但嬰兒的頭髮又軟又細、輕輕貼住頭皮,所以不大能用剪刀。丈夫的電剷派上用場。我們本擔心嬰兒會害怕,結果電剷運作時滋滋的聲響成為安撫她的白噪音。頭髮一撮撮落在地面,女兒仍然安穩地躺在丈夫的懷中。直至後來,有點碎髮黏在臉頰,她才皺起眉頭。在她哭出聲之前,丈夫已經放下電剷,轉身把她帶到浴室洗澡去了。
剪過頭髮的女兒不怕被頭髮撩到耳朵,笑起來清爽而可愛。跑慣了理髮店的我,第一次發現剪髮是如此親密。我把自己面對這個世界的第一形象託付到另一個人手上,背後是莫大的信任。真慶幸,曾經為了省錢而練就剪髮技能的丈夫,能夠接住這份信任。從今往後的若干年裡,她的爸爸都有齊設備和技術,一力承擔替她剪髮的工作。女兒將不用害怕地看着某個陌生人在她的頭頂上揮動剪刀,也不用無知地坐在瀰漫染髮劑氣味的椅子上任人宰割。當然,若干年後,她或許會嚮往燙髮、染髮,屆時,家裡沒有充足的設備、她的爸爸也沒有這項技術,我們只得看着她去找另一個人為她剪髮。而在那天來臨之前,至少我們一直都在。
安 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