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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典短篇小說的格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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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下蘇州吃蟹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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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前報紙日期:
2020 1月15日 星期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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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典短篇小說的格局

李觀鼎

    經典短篇小說的格局

    ——重讀《孔乙己》之二

    經典短篇小說的格局,有一個突出的特點,就是能以小寓大,或者説小中見大,從表面上看,格局似乎很小,但是內蘊極深,牽繫着整個世界。魯迅先生的《孔乙己》發表一百年了,至今耐人尋味、引人深思,其格局的佈構是一個重要原因。篇幅所限,且談三點體會。

    其一,空間格局。故事發生在魯鎭的咸亨酒店裡,這是個“一店二房”的格局:一間“店面房”,是“站着喝酒”的短衣幫活動場所,有“當街一個曲尺型的大櫃台”將他們與掌櫃和小伙計分開;一間“店面隔壁的房子”,是專供“穿長衫的”、“要酒要菜”坐着喝酒的地方,這又將長衫客與短衣幫隔離開來。咸亨酒店的空間格局,清晰地劃分出魯鎭貧富的差異和社會對立的關係,而生活在這一空間裡的孔乙己,竟是一個“站着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”——説他是“短衣幫”吧,他卻“穿長衫”;説他是“長衫客”吧,他又“站着喝酒”。這種充滿矛盾的“唯一”裡,不僅生動形象地展示了孔乙己身份地位的窘迫,社會處境的尷尬,還極富深意地揭示出這位主人公生命存在的“多餘”。作者巧妙地將人物的生活場景融入社會環境,使咸亨酒店的小格局成了社會人生大格局的一個縮影。

    其二,敘事格局。作品採用第一人稱敘事的主觀模式,在這種模式中,敘述者同時也是故事中的一個行動着的人物,可不受限制地作出主觀評議和反應。這種模式具有三種功能:呈現故事、闡釋原委、參與行動。小伙計“我”正是通過這三種功能敘述孔乙己悲劇故事的。但了解這一點還不夠,還要把握其敘述層次,即所述的故事與故事裡面敘事之間的關係。一個人物的行動可以是敘述的對象,而他也可以反過來敘述另一對象。比如小說中的“短衣幫”,旣是“我”的敘述對象,又是孔乙己這一對象的敘述者。這樣,“我”的敘述與短衣幫的敘述就形成了層次。大家知道,小伙計“我”在櫃台裡的觀察,本是一種“定點透視”,但敘述層次的推進,就變成了“散點透視”,由一個人的敘述變為酒店裡“所有喝酒的人”的敘述,這樣一來,就連“我”不曾眼見的孔乙己的遭際,也通過“聽人家背地裡談論”的方式得以呈現,小説敘述的格局便擴大了,其內涵也更為充盈了。這是喜歡用第一人稱來敘事的作者們特別應予注意的。

    其三,藝術格局。這體現在人物身上,就是一種“看”與“被看”的關係。酒店裡“所有喝酒的人”,都是孔乙己人生悲劇的看客,而他們的言行舉止又都在小伙計“我”的觀照之下。孔乙己是一個窮愁潦倒、迂腐麻木、“好喝懶做”的封建時代下層知識分子,他不但完全喪失了人的尊嚴,而且喪失了最起碼的生存能力,成為社會上的“多餘人”。面對孔乙己的悲慘人生,同樣處於社會下層的一衆酒客、掌櫃和小伙計,竟然發出一陣陣可怕的、冷酷無情的“笑聲”。他們笑孔乙己的落魄,笑他的窘困、無奈,甚至他“臉上的傷疤”、被“打折了腿”,都成了他們的笑料和笑柄。這“笑”,在酒客們來説,固然是不自覺、不經意,但對孔乙己而言,卻無疑是落井之石、無形之刃,與“丁舉人”們的鞭棍乃至整個封建制度枷鎖一起,匯成了一種巨大而殘忍的合力,呑噬了孔乙己的靈與肉。《孔乙己》這篇小說,從“看”與“被看”的人際關係裡,建構了“以笑寫悲”的藝術格局,以咸亨酒店芸芸眾生的直覺形式,對主人公悲劇的社會性做了富有哲理意味的整體性呈現,這是孔乙己悲劇雖已遠去,卻仍然煥發着廣遠魅力的根本原因。

    行文至此,我不由想到澳門小説創作存在的一些問題,比如重情節而輕人物,重情節的偶然性組合而輕人物關係的設計,重個人情感在某事某境面前的激動而輕對普遍情感的探索和表現,等等。改變這種狀況,讀《孔乙己》這樣的經典,或許會十分有益。

    李觀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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