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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E04版:鏡海 上一版3  4下一版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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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
送你一場煙花
我有一撮流浪的靈魂
岩石在聳立中帶着某種失落
滋味總舖師徐國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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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前報紙日期:
2019 9月11日 星期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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滋味總舖師徐國能

吳鈞堯

    滋味總舖師徐國能

    跟徐國能在一塊,沒有炸不開的房間。我們都猛虎出閘了,不是虎牙,而在口舌,說、說、說,怕人家不知道我們在,說得聲音潮滿。春末,師大評審會議上,接待所在地下室,我跟國能各踞一角,他與他那組的評審說話、我與我這一組,且還隔空,用話語串門子。進來前,招待所安靜,目前擠了七八人,說話聲四竄,我們知道七、八只是數字,真正的關鍵不過一、二。

    幾年前青年世紀評審,我們早到,就着三樓會議室等,負責記錄的女孩們候一旁。壓根忘了國能談話細節,只知道他一開口,眾女孩都笑了。我也笑了,且樂得在他綿密的語言網,尋一丁點空隙,分享我所知曉的歡樂。難怪有他在,肯定熱鬧。徐國能說話,不霸道掌握麥克風,而左撒、右散,播種一些話頭,爐灶似的,開一鍋、接着第二鍋。

    注意到國能的幽默、善說,是因為與他的文章面貌差異度大。他的師範大學同僚石曉楓教授在《生命的浮影》散文選,收錄徐國能的〈河〉,提到他有文人與詩者的儒雅,把梁實秋、董橋以及蘇軾等名家都詮釋入文,可真實的徐國能更像計程車司機,掌握方向盤更引導話鋒。

    寫一位作家,卻老是調侃,是有原因的。幾十年來,我的演講主題有一半是散文,其中的一半,總是提到徐國能。沒有一位作家能佔如此比例,肇因徐的少作〈第九味〉寫得精彩。我未必能記住自己文章,但對〈第九味〉,在各種模式下,都能切換入戲,“一位總舖師,他不負責下廚,只負責品嘗認可,菜才能上桌。一次,豪門宴席上,席開數百桌,餐廳老闆囑咐總舖師一定要到,哪知道總舖師一賭忘了要事。宴席圓滿後,東道主要跟總舖師敬酒,才發覺他沒來,餐館壞了信用,生意日下。闖禍的總舖師自知理虧,躲了起來,多年後,餐廳老闆的兒子到澎湖旅遊,見着一間小麵館,店名第九味……”“辣甜鹹苦”是四主味、“酸澀腥沖”是四賓味,第九味是人生味道,無法以口舌嘗出,但卻留在淚裡、心肝裡。

    我習慣以該文解釋說不出的滋味,〈第九味〉以情節寓意,自然不窠臼,人生成為啟示。當年國能就讀博士班,我則擔任雜誌社主編,曾與他邀稿談他的飲食日常。

    國能陸續出版《煮字為藥》、《綠櫻桃》等,年少飛揚潛伏做地下水。〈河〉,寫國能與母親互動,徐母掩在花叢後頭的身影,就像我母親挨着三樓的陽台,不揮手,而讓眼神跟着我很久很久;徐母捨棄大醫院而就小診所,孩子陪診本就千萬個應該,徐母卻總說不好打擾。文字裡的國能太靜,給我一種心碎感,老的有老的無聊、中年有中年的無奈,兩種“無”,正應着“負負得正”,國能採取了比委婉更委婉的方式,在情節、情景與細節之間,精釀與母親的真情。

    我們的多話,原是為了隱藏多情,而我們的多情,竟無法直截地說出“媽媽,我愛你”,而必須偽裝復偽裝,為文便隱晦寓意、言談故作幽默解人,難怪,沒有我們炸不開的房間,我們根本就是同一夥的。

    喜歡跟徐國能走長長的路。一路上,話沒停過,他幹了甚麼好事、我搞了甚麼勾當,都明明白白、自自在在,交換最多的情報。同行的長街、共乘的捷運,是徐國能為我而寫的文章;沒有總舖師負責嘗菜了,直接上桌,吃了再說。

    吳鈞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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