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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E04版:演藝 上一版3  4下一版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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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技實力派大迸發
大象為甚麼席地而坐?
話劇《父親》觀後感
住進歷史的幻覺
香港7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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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前報紙日期:
2019 5月16日 星期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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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象為甚麼席地而坐?

風 語

    大象為甚麼席地而坐?

    風  語

    動物園裡,坐着一頭大象。“牠他媽的就一直坐在那,可能有人老拿叉子扎牠,也可能牠就喜歡坐在那……扔甚麼吃的過去,牠也不理。”

    因為讀了胡波的不幸遭遇,因而讀了他的小說集《大裂》,看了他的遺作、也是他的第一部電影作品《大象席地而坐》,改編自《大裂》裡一篇同名小說。“我二十二歲開始讀大學,整個青春期都很焦慮和挫敗……小說寫的是城市、毀滅和末世感,關注的是個體對存在的失望。”他在小說的後記裡頭這樣寫道。《大象席地而坐》就是以影像對小說後記的詮釋。

    黑白的影片一片陰暗,鏡頭下的城市破爛殘舊,闡述的是一個滿處是欺凌的世界:有黑道背景的于誠睡了好朋友的老婆,好友憤而跳樓自殺;他弟弟于帥在校園欺凌同學;主角韋布唸的中學被標籤為爛校而被殺校;女同學黃玲的媽為取得藥品合約而要和衛生部門的副科長睡;退休老人王金因為孫女要入住上流校區而被兒媳逼遷到敬老院;他的小狗在街頭被一頭大狗咬死,找大狗的主人理論,反被中產的主人惡言兇他:“你這狗值多少錢?你訛我嗎?我前天撞了車,也訛不了我。”各個人物不但受着體制的欺凌,也在家裡受着家人的傷害。人與人之間的溝通都是以互相傷害的方式來進行,話裡內容都是怨氣。

    這一個個人物、嘴臉,加上各色閒雜小角色如火車站賣假票的小混混、醫院冷漠的員工,拼揍出胡波電影裡的世界、或者是他在現實中過着的世界。那世界裡的人都壓抑、不快樂,一張張木獨冷漠的嘴臉,嵌着直挺挺、呆滯的眼神,眼睛不是朝下望,就是散渙沒焦點,像沒感覺、沒靈魂的行屍。

    “兩三千能幹嗎?只能跳樓了。”“妳虛榮,他買單。”“這裡(學校)畢業的一半人會去賣烤串。”這幾句對白已具體描繪了角色現在過着和將來會過的人生。

    胡波借故事裡副教導主任的口向世界咆哮:“人活着是不會好的。會一直痛苦,一直痛苦。從出生開始,就一直痛苦。以為換了個地方會好,好個屁呀?會在新的地方痛苦……為甚麼有這麼多人好管閒事?為甚麼這國家的人這麼邪惡?年紀輕輕的人就這麼邪惡?總是走在街上有些人跳出來要搞死你?”

    胡波的世界既寫實、也文藝。當黑道大佬的于誠會說:“我的生活是一堆破爛,每天都堆在我面前,清理掉了又來一批。”當他在山坡上逮着誤殺自己弟弟的韋布,問的也是文縐縐:“如果你現在站在高樓陽台上你會想甚麼?”

    由於是小本製作,所有須花錢的場面都以角色的反應特寫和聲效、加上觀眾的想像力去完成,這倒讓觀眾能集中於人物的主觀感受。每一段生活的細節都是一個長鏡頭記錄,胡波的長鏡頭就是讓你看事兒過程,不是看戲劇性效果,就像王金探視敬老院環境那段長長的鏡頭,就讓你自己來感受敬老院內那被世界丟棄的氣氛。近四小時長的電影篇幅,每一吋都是人生的艱難步伐、滲着苦澀,難怪胡波以他的生命來維護那四小時。

    小說裡,大象席地而坐原來是因為牠的後腿斷了——能坐穩就很厲害了;被周遭的人捨棄的主角跑進動物園裡,讓重逾五噸的大象一腳踩在自己的胸口上。現實中,胡波拍罷《大象席地而坐》,廿九歲的他,上吊自殺了,讓人得以看到殘缺的龐大體制壓在他的胸口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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